個人工安防護裝備:

共創和參與式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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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題

長期以來,個人防護裝備(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PPE)的設計與行銷依據,都來自對於「一般」勞工的狹隘理解;這種理解通常以西方白人男性的人體測量資料為基礎。結果導致勞工婦女拿到不合身的防護裝備,在工作時明顯處於不利地位。

方法:共創和參與式研究

若要了解不同年齡與文化背景的女人在各種產業環境中穿戴PPE時,對其合身性的體驗為何,蒐集使用者回饋就非常重要。如此有助於瞭解:1)終端使用者對於合身與否的感受;以及 2)組織流程如何影響PPE的選定與供給。

方法:交織性研究方法

由於生理性別、社會性別、種族、族群、文化、宗教、年齡、障礙、生命階段因素的交織,使得PPE的穿戴經驗因人而異。例如,不同族群的頭型差異可能會影響安全帽(hard hat)、防護頭盔(helmet)、護目鏡以及呼吸防護裝備的配戴效果。宗教與文化習俗也會影響裝備需求,包括是否需要在穿戴時兼顧包頭巾(turban)、穆斯林頭巾(hijab)、鬍鬚、覆髮用品(hair covering)或特定髮型。年齡與生命階段則會影響體型、行動能力、舒適度、皮膚敏感性與耐熱程度。運用交織性觀點的參與式研究方法,有助於根據第一線勞工的需求,發展有效率的PPE供給系統。

性別化創新:

  1. 包容性的PPE指南:編訂《將「個人」納入PPE》(Putting the ‘Personal’ into PPE)等實用指南,幫助組織發現問題、蒐集使用者回饋,並了解為何必須採購更具包容性的PPE。
  2. 同樣的安全靴,更佳的合腳度:安全鞋(safety footwear)公司「V12 Footwear」主持了一項產業主導的共創計畫,據此生產適合女人腳型的安全鞋款,且兼具與男款鞋相同的保護力、性能與外觀。
  3. 「Leo Workwear」設計了一款穆斯林頭巾(hijab),方便使用者在安全帽或防護頭盔下面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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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題
性別化創新1:包容性的PPE指南
方法:參與式研究
性別化創新2:同樣的安全靴,更佳的合腳度
方法:共同創造
性別化創新 3:Leo Workwear的穆斯林頭巾
方法:交織性研究方法
結論
下一步
 

議題

長期以來,個人防護裝備(Personal Protective Equipment,PPE)的設計與行銷依據,都來自對於「一般」勞工的狹隘理解;這種理解通常以西方白人男性的人體測量資料為基礎(Berg, 2021; Flynn et al., 2017; Onyebeke et al., 2016; TUC, 2017)。這套標準影響了製造業、營造業乃至醫療照護部門的PPE供給,而婦女在全球醫療照護人力中占了多數(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2024)。以鞋類為例,圖1顯示,男性與女性身體除了尺寸有別,形狀、比例與承受壓力的分布也不同,而這些差異還會隨一生中的荷爾蒙變化而改變。因此,即使提供較小尺寸、依據男性人體測量資料設計的PPE仍難以兼顧不同使用者的需求。

不合身的PPE導致女性勞工在工作時明顯處於不利地位。以身體方面來說,不合身的PPE會妨礙她們工作,使她們比男性同事更難長途跋涉、爬進車輛、彎腰或伸手(Janson et al., 2024)。在新冠疫情期間,有些女醫護人員表示,由於工作時必須穿著PPE,使她們無法上廁所或更換衛生棉(Women in Global Health, 2021)。在警務工作中,防彈衣和制服不合身,也可能導致行動受限、疼痛以及保護效果降低,有些警員指出,腋窩等部位缺乏防護,使他們在第一線執勤時更容易受傷(Hsiao et al., 2023; De Camargo et al., 2025)。

male feet shape vs female feet
圖 1. 男性與女性腳型差異 (V12, n.d. -a)

PPE不合身造成的問題不僅限於身體方面。不合身的PPE可能會暗示「女人是異類」,導致她們遭到排斥或嘲笑。如此可能削弱女人的自信心,也可能使同事質疑她們可靠與否,使她們更難肯定自己在職場中擁有一席之地,也更難獲得他人認可(Janson et al., 2024)。

雖然市面上真正適合女性的PPE逐漸增加,不合身的問題卻依然存在。如此突顯了兩個重要問題:為什麼女性仍持續表示裝備不合身、穿起來不舒服,或感到被排擠?又該如何確保所有參與訂定規格、採購與供應PPE的人員都能理解合身的重要性?

性別化創新1:包容性的PPE指南

編訂實用的指南能夠幫助組織瞭解必須採購更具包容性PPE的理由。研究顯示,裝備不合身的問題之所以持續存在,原因之一,是負責訂定規格、採購與管理PPE的人員可能不了解裝備不合身如何影響勞工的生理、行為、情緒以及履行職責的能力(Ward et al., 2024; Women in Global Health, 2021)。PPE的供給情況不佳通常被歸咎於產品本身,實際上,供給系統如何運作也會影響結果。如圖2所示,若要供給包容性的PPE,需要多個組織角色之間的協調行動,包括領導階層、預算負責人、採購部門、職業安全衛生部門、直屬主管以及PPE使用者共同配合。各方的做法都會影響組織如何確認需求、聽取回饋、處理例外情況,以及是否將包容性PPE被列為優先事項。

key stakeholders in PPE provision
圖 2. PPE供應的主要利害關係人(Janson, 2024)

《將「個人」納入PPE》(Janson, 2024)這份指南文件,目的在於彌補PPE不合身的落差。指南中介紹了PPE的設計由來、當代勞動人口的多樣性,以及裝備不合身帶來的實務及心理影響。接著,這份指南將上述洞見化為行動,概述供給包容性PPE時應考慮的關鍵因素,包括生理性別、社會性別、年齡、角色、環境、行動能力、更衣設施、體型、髮型、障礙、懷孕、更年期、宗教、文化以及神經多樣性。指南強調,包容性PPE的供給責任並不在某個人,而是取決於整個組織內部各方的協調與行動。

這份指南的一項關鍵特色是依據組織各單位的職責提供具體建議,涵蓋負責預算、採購、管理、職業安全衛生、組織領導以及PPE使用者等各方人員。如此可以幫助不同的利害關係人瞭解他們的決定如何影響勞工的安全、舒適度、信心與歸屬感。指南也提供若干實用工具,例如PPE回饋表格(圖3)、滿意度問卷、電子郵件範本、落差分析以及包容性PPE政策範本(圖4),幫助組織找出問題、蒐集使用者回饋,並落實更具包容性的PPE供給做法。

PPE feedback form
圖 3. 摘自指南 - 新式PPE回饋表格(Janson,2024)

PPE feedback form
圖 4.摘自指南-包容性的PPE政策》(Janson, 2024)

方法:參與式研究

使用者回饋有著舉足輕重的功能,它可幫助組織瞭解,不同年齡與文化背景的婦女在產業環境中經歷過哪些PPE的合身問題,也能幫助釐清,為何在適合女性身型的裝備日益增加的同時,合身問題卻依然存在。該指南聚焦於改善女性專用的PPE,尤其是安全鞋,並鎖定兩種目標對象:一種是工作時需要穿戴PPE的女性從業人員,另一種是負責訂定PPE規格、採購與管理供給的人員。

研究人員透過訪談穿戴PPE的婦女,也與採購和職業安全衛生專業人員交流,以蒐集使用者回饋。如此可以瞭解終端使用者對於裝備不合身的感受,以及組織內部如何選定與供給PPE。研究人員也請終端使用者親自示範,藉此觀察瞭解PPE如何影響日常工作活動,例如行走、彎腰、攀爬、駕駛以及如廁。應用這些方法,研究人員可以掌握勞工們不易言傳的實務經驗(隱性知識),也就是他們已經適應、習以為常或不容易在傳統採購流程中表達出來的實際問題。

接著,研究人員綜合上述發現、針對採購流程的分析以及文獻回顧,評估現行的PPE供給有哪些不足之處,據以編訂PPE的操作指南,以幫助相關人員(包括PPE的使用者、規格訂定人員以及採購人員)做出更具包容性的決策。

 

性別化創新2:同樣的安全靴,更佳的合腳度

第二項性別化創新來自「V12 Footwear」主持的一項產業主導的共創計畫(V12 Footwear, n.d.)。「V12 Footwear」是一家安全鞋公司,除了生產男款安全鞋,也生產符合女性腳型的安全鞋。V12與倫敦地鐵的女性工作人員合作,開發出保護力、性能及外觀都和男款相同,但鞋型是專為女性腳型設計的安全鞋。

這個範例意義重大,因為談到包容性的PPE,人們常常誤以為產品外觀得有所區別,或者必須設計得較為陰柔,結果時常採取類似「縮小尺寸,塗成粉紅色」的做法(Janson et al., 2024)。在這項計畫中,參與的婦女並不想要「粉紅色」外觀、裝飾性強或者明顯與男鞋款式不同的鞋子。她們想要的是與男性同事的鞋子外觀一樣、合腳又能提供適當保護的安全鞋。這項計畫反映出共同創造方法的價值:設計過程不是假設女人想要什麼,而是讓女人自己定義需求。

這項發現也呼應了相關研究,這些研究是關於婦女在男性主導職場中的工作經驗。R. M. Kanter針對樣板主義(tokenism)的研究指出,代表性不足的群體可能更容易受到注目、與多數群體的界線更分明,並且更常感受到融入多數群體的壓力(Kanter, 1977)。勞工婦女在這類職場中,原本已經自覺格外顯眼,若PPE的外觀又有明顯差異,可能會使她們更加引人注目。因此,這項創新不僅是製造一雙「女人的安全鞋」,除了考慮到鞋子是否合腳,也考慮女人是否能見容於職場。

V12的計畫顯示出,當製造商與使用者採取共創方法,而非基於假設進行設計時,能夠帶來什麼成果。專為女性設計的鞋款外觀如同男鞋,這點並非忽視女人的需求,而是在回應她們。新的安全鞋既能為女人提供適當保護,又能讓她們保持與男性同事一致的專業形象。

方法:共同創造

V12在這項產業主導的計畫中,運用參與式研究以及共同創造方法,瞭解女性工作者對安全鞋有哪些身體與社會層面的需求。該計畫聚焦於針對倫敦交通局(Transport for London)所轄倫敦地鐵(圖5)列車上工作、須穿著安全鞋的婦女設計鞋款,這些安全鞋的功能與保護力必須與男性款式相同。

圖 5. 倫敦地鐵(V12, n.d.-b)

在設計流程中,使用者的回饋尤為關鍵。V12並未假設女人需要外觀不同的PPE,而是與婦女勞工合作,了解她們的最重視哪些條件、偏好什麼鞋款,以及她們的工作環境。結果發現,參與者希望鞋子既合腳,外觀也與男款一致。因此,設計時必須依據女性腳型調整版型,同時維持同等的保護力、舒適度與專業外觀。

這項範例顯示,共同創造方法可以找出傳統產品開發過程中容易忽略的需求。設計包容性的PPE,不僅要考慮裝備能否貼合身體(考慮解剖學的脈絡),也必須考慮使用者穿戴PPE的職場環境(考慮社會背景)。V12透過直接傾聽婦女員工的意見,開發出同時確保安全與舒適的鞋款,也避免她們因鞋款不同而在男性同事之間格外顯眼。如今,V12生產的安全鞋通常都有提供男女版型,如圖6所示。

圖 6. (V12V1925 Octane IGS(分別為男女靴)(V12, n.d.-c)

 

性別化創新3:「Leo Workwear」的穆斯林頭巾(hijab)

「Leo Workwear」的穆斯林頭巾(圖 7)方便搭配安全帽或防護頭盔穿戴,不易滑落(Leo, n.d.)。

圖 7. Leo Workwear的可搭配安全帽的頭巾(Leo, n.d.)

方法:交織性研究方法

應用性別化創新方法時,除了考慮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用也可進一步探討種族、族群、文化、宗教、年齡、障礙以及生命階段等交織性因素如何影響PPE的使用經驗。參與式研究和共同創造方法尤其適合用來了解這些差異,因為它們都讓不同使用者有機會表達自己的需求。舉例來說,不同族群的頭形差異可能會影響安全帽(hard hat)、防護頭盔(helmet)、護目鏡與呼吸保護設備的貼合度。宗教與文化習俗也可能影響PPE的需求,包括需要兼顧頭巾(turban或hijab)、鬍鬚、髮套(hair covering)或特定髮型,同時又不降低防護效果,也避免讓佩戴者承擔「適應」不合身裝備的責任,如同Leo Workwear的頭巾就是一例。年齡與生命階段同樣值得留意,如體型、行動能力、舒適度、皮膚敏感度與耐熱度都會隨時間而變化,包括懷孕、更年期前期(perimenopause)以及更年期。因此,應用參與式與交織性方法創造了一個機會,讓我們不僅提供男性與女性PPE,也開發出能夠兼顧第一線勞工及其工作環境多樣性的PPE供給系統。

 

結論

女人與男人對於PPE的需求以及使用經驗可能有所不同。這些差異既涉及解剖構造,也關係到實務、社會以及專業層面,從而影響勞工的安全、舒適度、行動能力、自信、專業認可與歸屬感。長期以來,PPE的設計依據往往是狹隘的「標準」勞工模型,導致生產出來的裝備無法保護女人與其他代表性不足的群體。

本案例研究顯示,分析生理性別、社會性別以及各種交織性因素,讓使用者與利害關係人直接參與PPE的設計、選定與採購,有助於改善裝備及其供給。參與式研究與共創方法有助找出平時容易被忽略的問題,例如勞工會自行調整做法來適應裝備,者將穿戴的不適感當作正常現象。這兩種方法也顯示,包容性PPE不僅是產品問題,也涉及整套供給制度,需要製造商、供應商、雇主、採購團隊、職業安全衛生專業人員、直屬主管以及PPE使用者的共同參與。

在PPE的設計與供應中運用性別化創新方法,有機會同時提升保護力與包容性。進一步應用這些方法考慮種族、文化、宗教、年齡、障礙與生命階段等交織性因素,有助建立更貼近第一線勞工需求及其工作環境多樣性的PPE系統,使他們更具生產力與效率。

下一步

  1. 在國際間推廣包容性PPE標準。政策制定者、主管機關與標準機構應提高針對包容性PPE供給的要求。英國的BS 30417(2025)示範了如何透過正式指南促進包容性PPE供給,這類做法有待在國際間交流與採用。未來的標準應明訂,在評估PPE是否適用時,除確認裝備是否符合技術要求,也須評估不同勞工穿戴時是否合身、舒適且容易使用。評估PPE的適用性時,應考慮生理性別、社會性別以及交織性因素,例如體型、種族、族群、文化、宗教、年齡、障礙與生命階段。
  2. 將包容性PPE納入組織的日常作業。日常的職業安全衛生及採購作業中必須落實標準與政策,才能真正改善結果。雇主在訂定PPE規格、選擇供應商、辦理到職訓練、評估風險、發放PPE、調查事故及執行例行安全稽核時,都應把不同工作者的合身需求與使用回饋納入考量,並在選定或更新裝備之前讓工作者參與。
  3. 應用共創方法並評估下一代包容性PPE。製造商與研究人員應以參與式方法邀請不同背景及需求的穿戴者一起找出身體與社會層面的需求。未來開發PPE時,需避免僅提供較小尺寸或簡單區分男/女款,而應考慮第一線勞工及其工作情境的多樣性。後續研究應評估包容性PPE是否能提升安全性、規範遵循、舒適度、行動力、自信心、專業認可、幸福感、生產力與歸屬感。



參考資料

Berg, S. (2021). Make sure PPE is designed to fit everyon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 www.ama-assn.org/public-health/infectious-diseases/make-sure-ppe-designed-fit-everyone?utm_source=chatgp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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